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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东

生于1954年,韩国人

李沧东的存在主义 在电影《薄荷糖》的开头,主角金永浩爬上轨道,面对飞驰而来的火车,大喊:“我要重头来过!” 这种《百年孤独》式的开头无疑给人极大的震撼:他为何自杀?影片随即以倒叙手法,回顾了他人生中每一个“值得”自杀的节点:当兵时误杀无辜、与初恋分手、婚姻破裂、创业失败。他的自杀似乎理所当然,每次失败都将他推向人生的悬崖,如火车沿着铁轨走向命定之路。但没有人愿意接受既定的命运,就像故事还未开始就获知结局,于是本能地试图从他之前的人生中找到生命可贵的蛛丝马迹,这便中了导演李沧东的计谋 — 他要提出生命与存在的迷思。 《薄荷糖》的开局肯定了加谬的主张 —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 不管金永浩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是否应该选择自杀?他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有选择的权利吗?他为什么自杀?种种问题,是《薄荷糖》带给观众的最大谜团,也是李沧东影片中不变的母题,不管探讨什么社会议题,自杀或谋杀,都是主角身边虎视眈眈的深渊,随时诱惑着他们跳下去。 这个深渊即是人生的荒诞。《密阳》中,单亲妈妈申美为了抚平儿子被绑匪杀害的创伤而入基督教,却在当面“原谅”杀人犯的时发现杀人犯早已不受良心的谴责,因为他认为上帝已经原谅了自己。使申美重拾生活希望的基督教信仰在此刻崩塌,她深感宗教的荒诞而自杀,反倒激起了向死而生的求生欲。《诗》中,独自抚养孙子的杨美子奶奶热爱生活,却要被迫为孙子强奸少女的罪行负责。她困顿于对被害人的深切同情和共犯家属商讨赔偿金的现实冷漠,又在学习写诗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确诊了阿兹海默症。她的诗篇是对生命的诘问,为何犯了错的人可以如此冷血,热爱生命的人却要被剥夺表达的权利?最终,她把孙子交给警察,投河自尽。《燃烧》更是呈现了尖锐的社会矛盾 — 像盖茨比一样一夜暴富的年轻富人和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农村青年。盛行基督教的韩国社会从来不相信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文学系毕业的李钟秀,面对静默如谜团的世界,一行字都写不出来。在李沧东的影像世界中,荒诞是无法避免的,普遍地弥漫在每个人的身上,但对抗这种荒诞,却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命题。 李沧东有意地将他的问题意识聚焦在社会的边缘人物,以此放大影片的戏剧化张力。他的电影用俗常的生活情景把观众浸泡在主角的人生中,使观众循着人物的喜怒,窥见时代变迁的毛细血管。但是,他在引导共情的同时又与观众保持了一定距离,用开放式的剧情创造了叙事的留白,也在虚构的故事中引入韩国的集体记忆,在想象和现实之间层层递进,不断建构与质疑故事的真实性。李的故事不似奇观一般使人在紧凑的叙事中快进快出,而是在影片结束后依然萦绕在观众心中,是一缕经久不散的心绪,温和但执着地叩问着:你该为什么而活?

专注大时代中的个人叙事 很难想象,李沧东从1997年至今仅仅拍了6部电影。在享誉世界的导演中,他绝算不上多产,但是每部电影都阐述着他对韩国底层社会和人性的观察与深思。更可贵的是,他不仅刻画底层生活的痛苦,更关注到了他们朴实而艰辛的生活中的浪漫。 李沧东的电影一直为社会底层发声,把难以描述的痛苦和怒展现在荧幕之上,引起大众的共鸣。他的刻画不是批判性的,而是共情的,以普通人甚至边缘人的角度来描写大时代背景下他们的痛苦和快乐。他的电影从不同维度探讨了生命的意义,不管是注定悲剧的《薄荷糖》人生,互相慰藉的《绿洲》人生,寻找信仰与和解的《密阳》人生,用《诗》对抗生活的人生,还是《燃烧》中年轻人的愤怒人生,都在观察和探讨,非社会主流人群如何寻找人生意义、并接受自己的人生、并在悲剧中和解以及寻找阳光,这何尝不是一种浪漫。浪漫是心灵慰藉的窗口,透过这个窗口,你可以看到光,你也可以看到另一个孤独灵魂向你投递的光。浪漫是你在高速公路抱起残疾女友跳舞,浪漫是信仰崩塌还能看到阳光,浪漫是遗忘后拼命挣扎的生活感受,浪漫是破碎现实中依然留存在脑海里的想象。 个人命运在时代浪潮里显得如此不可控,李的电影魅力即来源于人物应对环境的个体选择和势不可挡的历史进程之间的巨大张力。《薄荷糖》的误杀,《绿洲》的出生残疾与家庭疏离,《密阳》中接连失去亲人,《诗》的遗忘命运和年轻人的麻木,以及《燃烧》里的无法泄愤的怒,都很好地展现了韩国的过去三十年,在不同时代背景下不同阶段的社会人无法对自己命运掌控的现实。李沧东了解这片土地,更共情在这个土地上孤独挣扎的每一位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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